愿每一个奔跑的人,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
这个周末,爸妈都加班,我窝在家里点了一份午餐外卖。手机App上,那个黄色的小人图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朝我靠近,预计到达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。当我终于从骑手小哥手里接过温热的餐盒时,他头盔下的脸上写满了疲惫,嘴里还念叨着:“好险,就剩1分钟,差点超时…….”
道谢之后关上门,我忍不住想:是谁在给他掐着秒表?又是谁,把他变成了那个地图上必须精准移动的“黄点”?
这种好奇,驱使我做了一点小小的研究,也让我第一次认真思考起那些每天穿梭在城市里的外卖小哥,他们和我们这些点餐用户,以及那个藏在手机里的“算法”,到底是怎样的关系。

过去我总觉得,外卖小哥是自由职业者,他们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上班,什么时候休息,听起来比坐在办公室里自由多了。但事实上,他们头顶有一个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无处不在的“虚拟老板”——AI算法。这个“老板”可不简单,它不会骂人,也不会扣你工资条,但做了一件更彻底的事:把送外卖每一步,都变成了冷冰冰的数字。从外卖小哥接单的那一刻起,算法就规划好了最优路线,计算好了每一秒的用时。多绕了一米路、等红灯时迟疑了几秒,都会被它记下来,然后悄悄影响小哥的收入。这可真像个“数字牢笼”,看不见栏杆,但小哥的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从我们消费者的角度看,这个“算法老板”简直是天使,因为它,外卖越来越快,我们享受到了极致的便利;骑手这样的零工经济,灵活、便捷、高效,也是解决大量就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但换个视角看链条的另一端,就会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为了追求系统计算出的“最短配送时间”,算法规划的路线,有时候甚至包含了逆行或闯红灯的风险,这就好比一个游戏,系统为了让你快速通关,给你指了一条布满陷阱的“捷径”。对游戏本身来说,这是“高效”;但对真实的骑手来说,他在用生命安全为这个“高效”买单。还有我们熟悉的“冲单奖”、“高峰补贴”,都被设计得像游戏里的奖励机制,刺激着骑手们一单接一单地跑下去。这种“自愿的过劳”看起来很公平——想多赚钱,就多跑几单。但它其实在巧妙地利用人性的弱点,剥削和操纵小哥的自主性。就像康德爷爷“绝对命令的第二种表述”所言,人应该被当作目的,而不是工具,当小哥被异化为系统里一个追求效率的零件时,所谓的“自由”就不是自由了。
更让人无力的,是那个说不出的“不”。即使骑手对这个“算法老板”的决定有疑问,他们几乎找不到可申诉的地方。比如,当外卖小哥被系统判定为“刷单”而封号,他想知道为什么,得到的回答往往只能是冰冷的“系统判定”,他看不到判定的依据,也找不到一个“人”来听他解释。算法就像一个“黑箱”,只告诉你结果,不告诉你原因。所以,公正的程序在哪里?就算在学校,老师批评我,也得说出一二三个理由,但在算法这里,解释权被垄断了。 外卖小哥的一举一动都被App记录着,位置、速度、轨迹,甚至刹车时的力度,都成了被分析的数据。这种感觉,就像活在《1984》里的“全景监狱”,你永远不知道头顶的哪个摄像头正在审视你。当劳动关系失去人文关怀,劳动失去创造性和社会性,只剩下一连串冰冷的KPI(准时率、好评率)时,骑手就变成算法指令的一个机械执行者,劳动和人性被异化了。

我们不能简单地说“算法就是恶”,因为它确实给消费者带来了便利。但也必须看到,当效率成为唯一的目标时,牺牲掉了人的尊严和安全。当然,并不是说我们应该砸掉手机、回到原始社会,而是要给这位苛刻的“算法老板”立几条规矩:首先,得让“黑箱”透点光,要有一个真正“人”来处理的申诉渠道,当算法出错时,有人能说一句公道话。其次,数据不能随便“榨取”, 平台收集数据,应该遵循“最小必要”和“保证安全”的原则,在时间和私密性上做出应有的让步。最后,得给劳动者一张“安全网”,虽然法律上还在争论外卖小哥算不算平台的“员工”,但从伦理上讲,平台不能只收管理费,不承担任何责任,劳动者的归属感和安全感远比冰冷的效率机器更有价值。
研究到这里,再次打开点餐App,看着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小黄点,我的心情不一样了。我知道,那个图标的背后,是每一个为了生活努力奔波的人,也是一个个被困在算法中的“数字劳工”。技术的礼物,不应该是冰冷的枷锁;未来的商业竞争,比的不仅是哪个公司的算法更“聪明”,更是哪个企业懂得在代码里注入“人性”。我们应该在无情的代码里,找回人的温度,愿每一个努力奔跑的人,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!